天监十六年井栏是1981年发现的，这件井栏表面斑驳多孔，粗糙不平，但质地坚硬，其石材为火成岩。上面铭文为：“此是晋世真人许长史旧井，天监十四年开治，十六年安阑。”书风与镇江焦山《瘗鹤铭》亦十分相似。铭文所说的许长史，即是茅山道教上清派创始人之一，第三代上清宗师许谧。许谧此前曾担任过晋朝护军长史等官职，故人称许长史，其旧井位置即今玉晨观旧址。另浙江东阳近年发现有南朝陈永定二年（558年）井栏，井栏南侧面纵刻铭文两行，但据实物图片看书风和其铭文所记时代有差异，未能确认为原刻。

井栏拓本局部

今天我们要介绍给大家的一件器物，在金石学研究上意义非凡。我要说的是一个已经破碎的陶制的井栏，出于山东平度，虽然每一个碎片看起来都粗陋古朴，但组合起来好像一顶放大版的皇冠。并且井栏外壁有如下湿划的铭文：大齐天统四年二月廿日宋元礼作工/在张元遵家/皂井栏壹具/五言诗一首/本是高山土/今作井尚栏/玉观寻渌水/独目千人看/张元遵白。”大齐天统四年是公元568年。天统是北齐后主高纬的年号，也就是说这个陶制的井栏自铭是1400多年前北朝的遗物。

井栏拓本局部

陶器上湿划文字，则文字是在陶器未烧制前待干状态下完成，所以文字和陶器本身可以肯定是同时期，且保持了完成时文字的痕迹状态，相对石刻的保存有天然的优势。这个自铭为北齐天统四年的井栏因为是陶制的，所以难免使人联想到古墓中的冥器。汉代以降，陶制冥器的范围极其广泛，“事死如生”是古人丧葬思想的一个重要观念。人偶、竈、房子、牲畜等等都被做成了陶制模型，陪伴墓主人的冥间生活，当然井也被包含在内。井的地面部分被形象地用陶土复制。汉代的陶井，并不全是一个圈状的井栏，也有呈方型等各种形状。有许多带有井栏、井架、滑轮等附件，那是当时先进的汲水设施的再现。陶制的冥器井一般较小，但这个北齐的井栏直径50厘米，高40厘米，完全是实用器的大小。其胎体厚重，烧制紧密，可以确定是当时的生活用具，而不是冥器。山东高密就曾出土过汉代的印文陶井，也是实用器。

井栏拓本局部

除去时代与内容，这件陶制的北齐井栏上划刻的文字具有的书法价值也不容小视。我们对北朝书法的一般概念就是碑的概念，它是一种雄壮、坚硬、独树一帜的书法面貌。北碑，是我国南北朝时期北朝文字刻石的通称。北朝包括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而以北魏为最，故又称为魏碑。魏碑上承汉隶，下启唐楷，是一种过渡性的书体。它与隶书相比，则简捷而得其沉雄；与唐楷相比，则更丰厚刚健，著名的比如《龙门二十品》。碑和帖刚好是一个对比。但这件本来应该是北碑模式的井栏上书法作品，却因为材质的不同，而呈现出一种与碑味远、与帖味近的反常姿态。这对于我们认识北朝书法，尤其是笔触的形态，有了全新的看法。陶器上的划刻分为两种：一种是烧造前在待干的泥坯上直接用竹木等尖状物“写”，随着泥的阻力，能全面呈现笔触的味道；一种是烧之后在坚硬的陶面上雕刻，这个时候很难把握，想表现笔的用意也十分困难。北齐井栏就是第一种情况，完全是“写”的状态，展现了北朝人对于隶书的不舍和对楷书的开创功绩，是极其珍贵的北朝非碑体书法作品。其生动和活泼，严谨与放纵，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上述其他井栏与之相比，不免俯首弭耳。

井栏拓本局部

这件北齐井栏虽不是现存最早的井栏，但论及书法、诗歌、建筑学上的综合金石价值，可作逸品论，无见其右。经历了1400年的岁月洗礼，当我们面对它时，我们当想，这真是如有神护。

本栏目图文选自《金石研究》第二辑，原标题为“北齐天统四年井栏考”，文章内容有删减，在此表示感谢！

鲍强：金石收藏家，金石教育工作者

《金石研究》第二辑封面影像 图片选自文人空间平台

金石契主编张振国（棠村）简介：

张振国：字定庵，号棠村、圆振居士，祖籍河北正定，斋号观云精舍。雅好金石书画，近年来主要从事金石学的传播与研究。原为人民日报社《人民文摘》杂志艺术部主任，《非常艺术》杂志主编，现为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高研班书法金石工作室导师，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金石契》杂志主编，金石契微信公众平台联合创始人。2016年元月主办《净土石华——秋碧堂藏古代佛教石刻拓片展》；2017年3月举办《净心守志——张振国丁酉青州书法展》。2017年8月举办《净心守志——张振国书法金石题跋展》。现居北京。

金石契执行主编马龙简介：

马龙：河南洛阳人，2004年结业于长春师范大学书法系，当代书画篆刻家，评论家、撰稿人。马龙现为《非常艺术》杂志、《金石契》杂志执行主编，金石契微信公众平台联合创始人。马龙有20万字美术理论及美术评论散见于各专业类刊物。现居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