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七一文学|那一眼永不老去的泉|董小玉专栏

诗是人类最古老、最基本的文学样式之一,也是文学殿堂中的璀璨明珠。她涂抹出斑斓的色彩,谱写了悦耳的韵律,流淌着丰沛的情感。为走进诗意人生,体悟诗歌之美,西南大学师生就此展开了对话。
听觉:潮起潮落的音韵美
研究生罗媛婧: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说:“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鲁迅在《书信集·致窦隐夫》中也说:“诗歌虽有眼看的和嘴唱的两种,也究以后一种为好。”诗歌犹如一棵大树,音韵则是树之繁花。您如何理解诗歌中的音韵之美?
导师董小玉:黑格尔在《美学》中指出:“音节和韵是诗的原始的惟一的愉悦感官的芬芳气息。”徜徉诗歌的韵律之美,能触摸诗人生命律动。如《诗经》开篇之作:“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作者运用双声、叠韵和重叠词,传达了诗歌的音韵美和拟声传情的画面美。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李清照的“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等脍炙人口的诗句,依循“入短韵长”、“平长仄短”的诵读规律,朗朗上口,情韵兼备,广为流传。希腊女诗人萨福的诗歌“朵朵”都是芬芳的蔷薇。她的《傍晚的星辰》犹如夕晖中的短笛悠远:“黄昏星/你把/日光撒到的一切/带回家/把绵羊群带回家/山羊带回家/把妈妈心爱的人/带回家。”该诗四行为一节,每行中的长短音节相对固定,读之明快爽朗,将读者的思绪带入邈远安宁之乡。她的诗也因此被称为“譬诸蝶衣之美,不能禁人手沾捉”。
视觉:五彩斑斓的画面美
研究生罗媛婧:古罗马文论家西塞罗曾说:“诗是无形画,画是无声诗。”中国自古也有“诗中有画”之说,即诗歌通过语言描写表情达意,唤起读者的联想,勾勒出一幅幅多彩的画卷。您如何理解诗歌中色彩斑斓的画面美的呢?
导师董小玉:歌德曾说:“绘画是把色彩置于视觉前,而文学是把色彩置于想象力前。”可见,诗歌中的色彩是想象力的再创造。诗歌通过色彩、视觉、想象,让我们进入审美享受的领域。《诗经》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淡雅,也有“裳裳者华,或黄或白”的斑斓。唐诗宋词里更是流光溢彩,有李白的“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的绚丽夺目,也有杜甫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清新明净。宋代词人蒋捷一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将流年染上华彩。俄罗斯田园派诗人叶赛宁笔下的白桦树在色彩的掩映中高洁挺拔、风姿绰约:“(白桦)仿佛涂上银霜,披了一身雪花。……金色的火星,在雪花上跃动。”艾米莉·狄金森的《要造就一片草原》写道:“要造就一片草原/只需要一株苜蓿/一只蜂/一株苜蓿/一只蜂/再加上白日梦//有白日梦也就够了/如果找不到蜂。”以温柔纯净镀亮双眸。用声律、色彩、画面感编织的“诗画”为读者开启通感的世界,使读者在诗苑中获得精神的愉悦、审美的净化。
爱恨:悲喜编织的诗情美
研究生罗媛婧:克罗齐指出“凡是艺术都是抒情的”,诗歌作为艺术的艺术,其本质必然是抒情的。没有情感就没有诗歌的诞生。陆机认为“诗缘情而绮靡”,华兹华斯也认为诗是“强烈的情感的自然流泻”。可见,诗歌是人类情感的外露,是对生命意志的表达,中西皆然。您如何看待诗歌中的“情感美”?
导师董小玉:人类深广无边的情感世界哺育了最为深邃动人的诗篇。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对父母恩情的歌咏从古至今从未衰朽,《诗经·小雅·蓼莪》中的“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数千年前的歌者将对父母辛劳的感恩之情寄托在寥寥数语间,跨越时空,吟咏至今。“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辛弃疾的侠骨豪情与家国情怀令人刻骨铭心。余光中那朴素无华的“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温热的跳动中,缠结了多少游子对母亲与祖国的热切怀想。对大自然的亲近、对人间温情的缱绻,在林徽因“爱的颂歌”《你是人间的四月天》里以极尽温柔细腻的笔触展露无遗。“轻风”细吻黄昏,“云烟”轻歌飘逸,“细雨”低语百花,在这些意象的窃窃私语中,春光明媚的诗情画意和纯真炙热弥之情漫于字里行间。而热烈的爱情更是诗歌亘古不变的主题。英国农民诗人彭斯的情感在《一朵红红的玫瑰》中喷薄而出:“啊!我爱人像一朵红红的玫瑰,在六月里开得鲜艳;啊!我爱人像一支乐曲,美妙地演奏起来。”小诗炽热澎湃、奔放直白、真挚动人。
亚里士多德说:“诗是长了翅膀的话语,是语言筑成的纪念碑。”如果说动人的声韵与斑斓的画面是诗歌的双翼,那么情感就是铸造这座“纪念碑”的永不枯竭的力量。诗歌让我们在困厄中执着于“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在穷途末路时,耳边回荡起里尔克的刚毅“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意味着一切”;在我们面临选择时,敢于“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因此走出了这迥异的旅途”。在人工智能不断向人类发出挑战的今天,只有诗歌“这股生命的泉水,日夜流穿我的血管,也流穿过世界,又应节地跳舞”(泰戈尔《吉檀迦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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