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皇帝】崇祯皇帝与袁崇焕之间的死结

原标题:【漫话皇帝】崇祯皇帝与袁崇焕之间的死结

天启二年(1622年),13岁的朱由检被封为信王。5岁丧母、10岁丧父的他虽然性情孤僻,缺乏安全感,但却学习刻苦,不仅擅长书法、诗文,而且还擅长弹琴。内心脆弱的他从来没想过将来会继承皇位。由于生存环境所带来的恐惧、孤独,使其防范意识极强,甚至生病都拒绝服用宫中药物。这种性情让他急躁而又脆弱,在日后处理重大事务时,容易从一个极端转移到另一个极端,由此诠释了“性格决定命运”的古老命题。天启七年(1627年)八月,17岁的朱由检接替明熹宗成了崇祯帝。此时的大明王朝已经被折腾得气息奄奄,内忧外患。

崇祯帝面对不断激化的矛盾,决定找一个人开刀,就是对满朝敢怒而不敢言的宦官魏忠贤下手。魏忠贤与明熹宗乳母客氏相勾结,凭借明熹宗做靠山,任秉笔太监,提督东厂,权势熏天,一时形成一股强大的政治势力,号称“阉党”。崇祯帝继位之初,一切事务均由魏忠贤把持,甚至威胁到崇祯帝的安危。崇祯帝经过长期准备,在不断巩固权力后,终于一举拿下阉党魁首魏忠贤,一时天下称快。史载“时党势甚炽,外廷汹汹,虑有他变”“上下不动声色,神明独运,无人之助,而诛逐元凶,再安社稷,天下翕然诵圣智焉”(《明季北略》)。

至此,似乎在这位新皇帝的带领下,大明终于可以重获生机,应该有着另一番天地,然而历史的发展似乎向着另外一个方向。

崇祯二年(1629年)对于大明王朝来说是个不祥的年份,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由于官僚内部的不和谐,内耗加重,造成了两位重要将领的自相残杀,加速了明朝帝国的衰亡速度。这二人就是当时名震朝野的毛文龙、袁崇焕。对于袁崇焕杀死毛文龙,成了其身上的争议焦点;对于崇祯帝杀袁崇焕,也激起了历史的滔天巨浪。

一、袁崇焕的“五年平辽东”许诺,竟然是说着玩,当后金兵打进来,崇祯帝彻底急眼

崇祯帝继位后,强烈希望立即扭转辽东战局,火速任命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右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辽东事务全权交给他,并在七月专门召见袁崇焕详论辽东整体战略。

崇祯帝问袁崇焕说:“女真跳梁,已有十年,封疆沦陷,辽民涂炭。卿万里赴召,忠勇可嘉,所有平辽方略,可具实奏来。”袁崇焕对答说:“臣受皇上知遇之恩,召臣于万里之外,倘皇上能给臣便宜行事之权,五年而辽东外患可平,整个辽东可收复。”彼时袁崇焕说如此重大事情想都不想随口就说,这实在是对崇祯皇帝和自己不负责任的言论。

崇祯皇帝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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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帝听完兴奋地说:“五年收复整个辽东,朕不会吝啬一个封侯之赏,望卿努力。”内阁辅臣们听了“五年全辽可复”后无不对袁崇焕交口称赞说:“崇焕肝胆识力实在不凡,真是一位奇男子!”(《明史纪事本末》)独独兵科给事中许誉卿并不相信,特意询问袁崇焕,袁崇焕竟然以“聊慰上意”作为回应,我没事就是逗皇上开心而已。

如此重大事情,被袁崇焕如此调侃,让许誉卿脑袋“嗡”一下,问他说:“到时如果按期责功,怎么办?”袁崇焕才意识到“玩笑开得有点大”,于是不断向崇祯帝提出各种要求。崇祯帝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需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五年平定辽东就行。

深知袁崇焕在崇祯皇帝面前的“浪对”的兵科给事中许誉卿,对崇祯帝上疏暗示说:“近来用人过滥,封疆大臣已不知法律,请皇上重申法律,明示边臣,今后如敌军入境不能截堵,攻城不能入保,应按律逮捕。”崇祯帝看后表示同意这种约束大臣的严肃性,后期袁崇焕的作为惊人地如同许誉卿的预料那样发展,但崇祯帝此时并没能知道“袁崇焕逗着玩”的言论。

此后的“乙巳之变”后,袁崇焕赶到河西务,与手下商量前往北京进行弹压。副总兵周文郁反对说:“大兵宜迎击敌军,不宜入都。”接着说出了许多切合实际的理由,由于布置失措,结果本来应该挡住后金人马于蕲州到通州一线,展开决战,却最终弄成了“纵敌深入”,把战火引到了北京城下,急着带着喇嘛要进城躲避。当时还有民谣讽刺说“投了袁崇焕,东人跑一半”(《国榷》)。

面对局势越来越不利,袁崇焕开始对曾经“嬉皮笑脸闹着玩的言论”的“五年复辽”许诺感到害怕。不仅没平掉辽东,相反让皇太极的部队追到京城。在接到崇祯帝召见的命令后,袁崇焕穿着青衣戴着小帽进宫。见到朝臣,他极力形容敌军势不可挡,希望由朝臣提出城下之盟,促使后金撤退。甚至说:“东人此来要做皇帝,已卜某日登极矣。”吓得户部尚书舌头伸出久久不能缩回(《烈皇小识》)。

崇祯帝深信其已投靠皇太极,故意做出慰劳样子,还将自己的貂裘大衣脱下来给袁崇焕披上,并简单寒暄几句。当袁崇焕提出将部队引进德胜门休整时,崇祯帝迅速予以明确拒绝(《国榷》)。随即崇祯帝对京城进行布防,防止意外发生,在全部做好准备后,再次宣召袁崇焕。见到袁崇焕,崇祯帝突然变脸:“着锦衣拿掷殿下。”锦衣卫蜂拥而上,将袁崇焕朝服脱去,押解到西长安门外的锦衣卫大堂,着手进行审讯(《明季北略》)。

袁崇焕的心腹爱将祖大寿目睹督帅被抓,大为惊愕,吓得浑身发抖。一旁的大学士成基命看到祖大寿的状况,立即磕头请崇祯帝慎重,并说:“敌在城下,非他时可比。”帝不听。有的辅臣劝谏,对崇祯皇帝晓之以理:“临敌换将,兵家所忌。”崇祯帝已经被气得崩溃,下了狠心说“势已至此,不得不然”(《烈皇小识》)。

在崇祯帝的眼里,自己寄予厚望的袁崇焕一直在忽悠自己,在袁崇焕处死毛文龙时曾发誓说:“我若不能恢复辽东,愿齿尚方(剑)以谢尔。”并在给崇祯帝的奏疏中信誓旦旦地说:“臣五年不能平奴,求皇上亦以诛文龙者诛臣。”(《烈皇小识》)孰料五年非但未能打退后金兵,竟被打入城下。多年后,学者张岱对袁崇焕所作所为提出了强烈批评:“袁崇焕短小精悍,形如小猱,而性格暴躁,攘臂谈天下事,多大言不惭,而终日梦梦,堕幕士云雾中。五年灭寇,寇不能灭,而自灭矣。”

二、袁崇焕为什么非要杀毛文龙?二人到底结下什么冤仇?其实只是一山不容二虎

崇祯二年(1629年)六月,刚刚被任命的督师袁崇焕以阅兵为名,乘船来到毛文龙所辖区域,邀请毛文龙观看操练。在见到毛文龙后,袁崇焕以突然袭击方式逮捕了毛文龙,并历数毛文龙所谓“十二大”罪状。什么“夜郎自居,专制一方”“冒功欺君,无汗马之劳”等等,于是在未向朝廷汇报情况下,袁崇焕就将毛文龙擅自斩杀。毛文龙早年家贫,为人志气宏远,30岁之前他还是个没有工作的闲散人员,那年听说关防紧急他就“密走关宁,查山川形势,打算寻找机会,然无卒如何”(《袁崇焕资料集录》)。

他的舅舅看到外甥如此有抱负,于是向辽东巡抚王化贞推荐,称赞他:“奇才也,慷慨多大略,且究心时事久矣,试与之一旅,必能为国效力,成功名。”(《明末纪事本末》)于是王化贞看在老朋友面子上,特授予毛文龙都司职位,“临出鼓吹,簪以花,亲易其所衣拱揖上马”。毛文龙激动得哭着磕头,以致折断了身上的革带,发誓说:“所不矢死以报国者,有如此带。”(《明史稿》)

此后的毛文龙果然不负众望,明熹宗天启元年(1621年)五月,毛文龙率领197人渡海三千里,擒拿叛将,一举收复辽东半岛数百里,举朝轰动。当时就有人评价说:“清军强盛,所向无敌。明无一胜,大清无一负,独将军受事后,称稍稍敢仰视。”(《东江疏揭塘报节抄》)此后随着战功积累,“数年间,屠杀万余奴,献俘数十次”。明朝高层对其表现十分满意,说他:“浑身是胆,满腹皆兵。”“好大将才也。”(《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此后,他升为练兵游击、总兵官、平辽将军、左都督并赐尚方宝剑。毛文龙个性鲜明,治军严明,在军中不贪不占,也不对任何官员俯首勾连,“于权要决不可馈遗,或送白银千两,须人参八百斤,公但如其银价报之,故怒之者多,亦以此致祸焉”(《明末纪事本末》)。

袁崇焕画像

那么袁崇焕为何被授予重权后就擅自诛杀毛文龙?据后世学者分析:第一,毛文龙在清军内部打进了许多间谍,打听到袁崇焕与清军秘密谈判的消息,杀毛文龙意在灭口。第二,毛文龙性格倔强,个性鲜明,在听从袁崇焕调度时,是否存在居功自傲?当初袁崇焕离京赴任时,阁臣钱龙锡担心毛文龙“未必可能力”,袁崇焕随即就说:“可用则用之,不可用则杀之。”(《明实录》)凑巧,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加快了袁崇焕的行动。史载:崇祯帝继位后,“文龙亦忌惮帝英明,思有以自立。乃通于清,愿捐金二百万,易金、复二卫地,奏恢复功,邀上赏,已成约矣。”(《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袁崇焕得知后怕毛文龙抢了首功,于是出更高的价钱,但清军非常注重盟誓,坚持不可,强之再四,依旧没有进展,袁崇焕身边人献策说:“今唯有斩毛文龙耳,在清不为负约,在我可以收功。”于是袁崇焕急不可待地斩杀了毛文龙(《明实录·崇祯实录》)。袁崇焕斥责毛文龙时颇能看出急于处死他以夺走军权的迫切的心情:“你道本部院是个书生,本部院是一个首将。”并信誓旦旦地说:“今日杀毛文龙,本部院若不能恢复全辽以还朝廷,愿试尚方剑以偿尔命。”说罢将毛文龙斩杀。袁崇焕杀了毛文龙,为后金军队大举南下解除了后顾之忧,终于导致此后兵临京都的“己巳之变”。抛却具体原因,从根本上来讲,袁崇焕就是要集中一切权力,古老的“一山不容二虎”定律对此非常贴切。

三、袁崇焕诛杀毛文龙,崇祯帝误杀袁崇焕,大明的城墙彻底倾塌

1630年3月16日下午,崇祯帝在乾清宫暖阁召见内阁辅臣等大臣,商议处理袁崇焕问题,然后持续在平台召见内阁、六部以及大明的所有调查机构,涉及部门之多,为处死辽东总督袁崇焕全面做出准备。崇祯帝对众多臣下说:“袁崇焕托付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率,纵敌长驱,顿兵不战,援兵四集尽行遣散,等兵临城下时,又偷偷带着喇嘛坚请入城,种种罪恶。”(《崇祯实录》)他气势汹汹地历数袁崇焕几大罪状后,问群臣说:“卿等已知之,今法司罪案云何?”大臣们都低头不语,崇祯帝正式宣布对袁崇焕的处理决定:“依律磔之。”

就是最酷的剐刑,将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最终受刑者在极大痛苦下渐渐死去。“割肉一块,京师百姓从刽子手争取生啖之,刽子乱扑,百姓以钱买其肉,顷刻立尽。开膛出其肠胃百姓群起抢之,得其一节者,和烧酒生啮,血流颊间,犹唾骂不已。”(《石匮书后集》)还有的人拿起袁崇焕的骨头,用斧子剁碎,最后骨肉全无,剩下一个人头,传给各地方守卫。

至于袁崇焕家人,崇祯帝说:“依律,家属十六岁以上处斩,十五岁以下给功臣家为奴。”末了,崇祯帝又问:“诸臣有没有想说话的?”内阁辅臣赶忙说:“其罪不宥。”于是崇祯帝下发刑部侍郎前往监刑的旨意后警告群臣说:“诸臣欺罔蒙蔽,从没收到你们任何举报,从今后要洗心涤虑,从君国起见。”大小臣下连忙叩头引罪(《崇祯长编》)。

袁崇焕死后,他的兄弟妻妾被流放到福建,家财没收,“崇焕无子,家亦无余资,天下冤之”。最终在明代历史上留下了深沉的感叹:“当初,袁崇焕妄杀毛文龙,最后崇祯帝又误杀袁崇焕,自此边事更无人可用,明亡的征兆已经决定下来。”(《明史》)

此后的长期岁月里,崇祯帝依旧如同救火队长一般,终日勤勤恳恳,却未见一丝成效。大明如同触礁的大船,在狂风巨浪中被颠簸得摇摇欲翻。

勤政、勤俭、反省,成了崇祯帝执政后期的日程常态,然而这些对于帝国来讲丝毫不起一点作用,大明的根子已经烂透了,二百多年的所有问题都爆发在这个时代,这是崇祯帝的巨大不幸。

崇祯十六年(1643年),大明王朝进入了风雨飘摇的关键阶段,面对内忧外患,崇祯帝召集内阁六部九卿等高级官员的御前会议时,忽然颇为感慨地说:“朕非亡国之君,事事乃亡国之象,祖宗栉风沐雨之天下,一朝失之,将何面目见于地下?”(《三垣笔记》)

此前,崇祯帝得知李自成的军队正在渡过黄河横扫山西,自登基以来,崇祯帝就急切地进行补救,希望大明能够在他疾风骤雨的拯救下能够起死回生。可是任凭他宵衣旰食,任凭他日以继夜,大明社稷的周围愈发动荡不安。除了不断的天灾人祸外,内有李自成,外有满洲兵的不断迫近,让崇祯帝隐约感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绝非亡国之君能够做到。在如此高级官僚的会议上,作为帝国当家人抛出亡国论调,可见形势紧迫和内心深处的无奈和焦灼。

然而,在崇祯帝的身上有着一股惊人的坚韧意志力,他的自尊心极强,这也是他为何多次说出“何面目于地下”、自缢后也要披发覆面的原因。在崇祯十五年(1642年)的时候,他的臣下还发现这位忧劳的皇帝一直还在模仿唐太宗,从书法和风度上力求以李世民作为模仿标准。当时的给事中孙承泽记录了崇祯帝书法的风采:“上书法唐太宗,此谕尤秀劲,当时摩勒上石。”(《思陵典礼记》)

崇祯帝身上最宝贵的品质就是善于学习,不管形势如何危急,从未放下书本。某种程度上,他并非单独热爱读书,而是希望从经典里的祖宗之法找出挽救大明王朝的办法。“上喜读书,各宫玉座左右俱置卷帙,坐则随手批览。尝作《四书》八股文,以示群臣,因而颁行天下,士子咸诵焉。”(《明史》)

当时有个叫倪元璐的大臣,担任崇祯帝讲官之职,一次讲到经书中“生财有大道”,借机向崇祯帝阐述加派赋税的害处。这在当时也是崇祯皇帝最遭人非议的辽饷、剿饷、练饷的三饷加派,以至于当时百姓怨声载道,并借“崇祯“的谐音,戏称他为“重征”。崇祯帝听了果然大怒,训斥他,倪元璐听了不急不缓解释说:“臣儒者,所陈虽是本头书生语,然不敢怀利以事君。”说得崇祯帝一时语塞。第二天,崇祯帝竟然对着内阁辅臣的面向倪元璐表示歉意:“讲筵有问难而无诘责,昨日之言朕甚悔之。”

除此之外,崇祯帝心底还是希望在其不断努力下,能够挽回大局,在册封皇太子后,更是苦心孤诣对其教育。一次与内阁辅臣议论到太子教育的问题时,他郑重地从一个黄匣子里拿出他亲自书写的《钦定官属约八条》,都是对太子和其身边人员管理条例,甚至细化到不得离间和结交,不得擅作威福,不得言动非礼等细节上。当臣下读完这八条规定后,特意问崇祯帝:“戒饬官属,是内是外?”崇祯帝颇为感慨动情地说:“是内员,此朕亲经历的。向朕在慈庆宫住,得知此辈情弊,专行离间,朕朝皇兄熹宗,并不交接一言。先帝朴实,被他蒙蔽。”说到伤心处,崇祯帝竟然流出眼泪。紧接着又对太子身边的服侍人员和伴读都一一作出安排。

越到最后,崇祯皇帝对自我约束越来越严格,甚至近乎于苛刻,他给自己定了一个长期斋戒计划,穿布衣吃素食(《明史》)。为此他发布了一道谕旨:“朕念皇考皇妣,终身蔬布。”内阁辅臣上疏劝说崇祯不必如此刻薄对待自己,有的臣下甚至以为崇祯这是作秀而已。一直到崇祯十六年的时候,他还在坚持带头节约开支:“先自朕躬始,若祀典丰洁,仍旧不敢议减外,朕久服浣濯之衣,此无可议。”接着他又大量裁撤宫中吃用,减少宫女十分之三,自己的膳食开销减掉50%,后妃以及宫女太监减去40%和30%。这种大规模削减宫中开支目的在于带动地方上行下效,以此纠正奢靡之风和集中财力物力用于维护庞大军费开支。一个月后,当他知道内外大小官员未能按照他的标准依然“奢侈相高,贪僭嚣凌”,气愤非常,并再次重申“崇俭去奢,宜自朕始”的旨意。除了以前宣布的减去吃穿用度外,又宣布只有重大节庆典礼才可以使用金银器皿,其他日常生活一律改用锡器、木器、瓷器,希望内外文武诸臣能够效仿,并要见诸行动。如仍置若罔闻,依旧奢靡宴乐,拜谒馈赠一掷千金,必将严惩不贷(《思陵典礼记》)。

崇祯帝在推进这项事情上果然能够做出严格表率,只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运作改变帝国风气比打一场胜仗更难,这样的时候,这个当家人以一人之力苦苦求索。甚至他将万历年间宫中所储存的上佳野山参,去换回几万两银子贴补国用。有一次他在讲筵,发现自己所穿的衣袖子已破损,露在外边很不雅观,不时地把它塞进去遮掩,感动得一旁的官员为之流泪。崇祯帝的后宫风气较为端正,因为他平时不苟言笑,对身旁人很有约束力,这些后宫嫔妃们都能和他一样吃粗茶淡饭,穿着布衣。“宫中常服布衣,茹素食,与先帝同尚节俭,一切女红纺织,皆身自为之。”

“上焦劳天下十有七年,恭俭似孝宗,英果类世庙(嘉靖帝),白皙丰下,瞻瞻非常,音吐如钟,处分机速,读书日盈尺,手笔逼似欧阳率更。有文武才,善骑,尝西苑试马,从驾者莫能及。”(《绥寇纪略》)这是在崇祯死后,遗老们对其做出的高度评价,对其人格表示敬佩。对于崇祯帝的遭遇,历代史家均给予了同情和相对正面评价,《明史》更是认为“明之亡实亡于神宗”“思宗而在万历以前,非亡国之君也,在天启之后,则必亡而已矣”。类似这样的对于亡国之君一致的同情和理解,在历朝历代实属罕见,崇祯帝若在地下有知,想必也不必非要“以发覆面”而羞见祖宗了。

文章来源:《文史天地》第268期

【黑龙江省文史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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