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令》第一卷 第十一章:最忌惮的人

原标题:《永和令》第一卷 第十一章:最忌惮的人

就在袁继咸大骂华琪芳时,华琪芳匆匆赶到,他一身的酒气,同年会的准则是:“坐以齿为序,酒以醉为度。“在数十位留京同年不停的敬酒中,华琪芳很快就醉了。他刚刚到家,就听见有人议论袁继咸的事情,一惊之下,再无醉意。

“太过分了!“华琪芳进屋一看,十分震惊。

袁继咸心中一片冰凉,他一阵冷笑,悲愤地说:“华方侯,华编修,你现在来做什么?难道是仅仅出卖同年还不够,还要来看看我是如何倒霉的?现在你可满意了?“

向鼎也说:“方侯,你这次过分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同年,显通的脾气你也知道,大家也只是政见不合,当面无论怎样争吵都可以。可是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他和袁继咸都认定在薛素素宴会上的话是华琪芳泄露出去的。虽然士人中彼此挖坑的事情不少,但是这样出卖同年的,还是非常罕见。如果这样的事情传扬出去,那么华琪芳的名声就彻底毁掉了。

袁继咸连声否认,赌咒发誓,说到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袁继咸不信,他从被扯破的衣袖上扯下一块,扔到华琪芳的脚下,指指院门,让他赶紧离开。华琪芳看了一眼向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向鼎心中有一些不忍,这对于华琪芳的打击太大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向鼎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

“又安。坐我的马车吧。”出人意料的是,华琪芳竟然等在门外,他低声说道,“马上就要夜禁,我们需要快点。”

已经是黄昏时分,街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脚步,马车和轿夫也都急匆匆的,钟鼓楼传来的钟声提醒大家,已经是一更天,手持铜锣、梆子的更夫们也出现在大街上,再过三刻钟,夜禁就要开始,一直到五更开禁,街道上不能通行。

“又安,真不是我。”沉默许久之后,华琪芳终于说道。

向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窗外。他今天很疲倦,也很恐惧,从梦里见到的情形正在应验,他唯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命运。狱中的周顺昌、无可奈何的朱祖文、随波逐流的李灿然、忠诚正直的袁继咸、左右逢源的华琪芳,以及在同年会上喝的大醉的诸人,他们的生死祸福都在那个人手中,自己又怎么会例外,这世道活着真难啊。他又一次感叹。

“我心中还有良知。” 华琪芳又说,“你知道,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向鼎扭头看着华琪芳,他的眼睛有些潮湿,自从中了榜眼、进入翰林院之后,华琪芳似乎有着光辉灿烂的前景,只要没有任何的意外,他在几十年后成为帝国高层的希望大增。自己从睡梦中醒来时,开始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厌恶,也逐渐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向鼎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也许自己和华琪芳分道扬镳,只是在厌倦以前的自己。

“显通一定不会原谅我,他们这些君子,一定以为我是小人,在他们看来,君子和小人就如同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里,如同水和火不能相容一般。”华琪芳凄然说道。

向鼎知道华琪芳说的是事情,袁继咸一定是这么想的。他依旧没有言语。

“你话变少了。当年你可是跟我说个不停。”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向鼎不由自主地念出这句诗。华琪芳不由得泪流满面。

沉默。

“要救袁继咸,不能一走了之,天下是厂臣的天下,他走的再远,也没有东厂的缇骑快。” 华琪芳说道,“你要救他,只能找一个人。”

向鼎惊讶地问:“你是说天子?”

华琪芳笑着摇摇头,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说出了一个让向鼎十分惊讶的名字:“薛惠云!”

当今天子的父亲是光宗皇帝朱常洛,光宗又是神宗皇帝的长子,光宗的母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受到神宗宠幸,意外生下光宗,若不是因为李太后的坚持,神宗甚至都不打算承认这个儿子。后来,神宗宠爱美艳的郑贵妃,一心要立郑贵妃的儿子福王为太子,国朝继承人的事件,被人们称之为国本,朝中的大臣们极力反对这种废长立幼的举动,认为违背祖制会带来可怕的后果。光宗便在父亲的歧视和激烈的政治斗争中成长,生活十分艰难,连生母都难得一见,平常的用度不足,还要让自己的妃子们编织刺绣在內市出售,以前的太子在继承帝位时,总有一帮在藩府的旧臣扶持,光宗根基薄弱,就是因为他很少有这样的旧臣。恰巧薛惠云就是其中的一位。他陪光宗皇帝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也陪着当今天子一起长大,他甚至是当今天子的启蒙老师。天子对他,只有感激、依赖与信任,否则也不会将唯一的亲弟弟托付给他。他职务很低,只是一个正五品的王府长史,很少有人知道,他才是厂臣唯一忌惮的人。“你去找薛素素,如果我没有猜错,她与薛惠云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华琪芳最后说道。

走到十字路口时,两个人就分开,华琪芳就说了句“珍重”,就纷纷马夫驾着马车离开。想着华琪芳的话。街巷渐渐笼罩在夜色中,一些店铺挂起了灯笼,为晚归的行人照亮路途,天上繁星点点,一轮弦月在云中出没,时隐时现,京城的夜色美丽而深邃。他看着星空,不由得发起了呆,有一天我们的魂魄会飞到天上化作繁星。

巡捕营已经接管了道路,白天是五城兵马司的责任,晚上就成了他们的任务。

向鼎回到的车上,吩咐于叔往回赶,刚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掀开车帘急促地对于叔说:“掉头,追上华琪芳。”

疾驰的马车在路口就停了下来,阻挡行人的栅栏已经立起,巡捕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向鼎长叹一声,他想对华琪芳说一句:“方侯兄,我相信你。”现在华琪芳却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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