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金丽丽 | 《燕行录》蒙古史料札记一则
康熙五十一年(1712)十二月,朝鲜使团访问北京。使团中有金昌集为正使,其弟金昌业以“子弟军官”的身份随同访问。同行的还有崔德中,他的身份是谢恩副使。根据杨雨蕾《燕行与中朝文化关系》说康熙五十一年(1712)十一月初三朝鲜使臣到清朝的使团的名义是“谢恩兼三节年贡行”,其主要任务是谢方物移准、谢犯越免议、谢发貂皮以及谢定界。
康熙五十二年二月初五日,他们在畅春苑(位于今北京海淀区,圆明园南,北京大学西)清梵寺(今北京海淀区老虎洞西口)接受皇帝的召见。他们在清梵寺门口遇到蒙古王公的福晋,并记录在他们燕行记中。金昌业《金稼斋燕行日记》“康熙五十二年二月初五日”条下记畅春苑清梵寺“外门内月廊阶上蒙古女三人坐焉。面皆广颧,一蒙古王妻,二其侍女也。三女皆穿貂衣,戴貂帽而着靴,编发作两条前垂之。其主以黑缯裹焉。侍女或立或坐,而主则坐于红氈终不动。余问所以来,蒙古王死而其子幼不能朝,故其妻自来云。”同行的崔德中在其《燕行日记》描述了同一场面:“夜四更,三使臣及一行某某人,又往畅春园,余亦随陪,入处清梵寺……使臣退还寺所,寺中门外有二女,编鬓垂耳下,一则坐毛方席,一则侍立,余怪而问之,则答云蒙古之女云矣。”女性代表其夫君觐见皇帝,而且是“蒙古女”,这是引起朝鲜燕行使者好奇并留下记录的原因。两种燕行录,记录同一画面,字里行间充满新奇和陌生的印象,却并未说明去世的王公是谁?或者这个福晋是哪个王公的福晋?金启孮先生应该是中国蒙古史学界较早注意到燕行录的蒙古史料的。金启孮先生在内蒙古大学工作期间(1958—1982)读了金昌业的日记,并做了札记“朝鲜使臣眼中之蒙古”,后来收录于《清代蒙古史札记》。至于崔德中的行记,由于条件所限,他当时没能看到,当然也未能考证日记中出现的蒙古福晋的身份。韩国学者朴元吉先生《朝鲜与蒙古:崔德中、朴趾源、徐浩修的旅行记中出现的对蒙古的认识》向读者揭示了《燕行录》中的大量蒙古史料,其中就包括上引两条史料。不过,他也没有考证金昌业和崔德中记录的蒙古福晋的身份。
《清圣祖实录》记载:“康熙五十一年壬辰(1712年)三月壬子,喀尔喀多罗贝勒布达扎卜故,遣官致祭。”齐木德道尔吉、黑龙、宝山等编的《清朝圣祖朝实录蒙古史史料抄》抄录这条史料。朝鲜使臣遇到蒙古福晋是在康熙五十二年二月初五日,也就是说,皇帝接见蒙古福晋也是这一天。金昌业的日记为我们提供明确的时间坐标。四天以后,也就是二月初九日丁巳,理藩院向皇帝提交布达扎布之子承袭方案并得到皇帝批示。《清实录》康熙五十二年癸巳二月丁巳条记,“理藩院题,喀尔喀多罗贝勒布达扎卜故,查册内并无世袭之语。其子云敦林臣或袭贝勒,或降袭公爵,请旨定夺。得旨,云敦林臣著袭封镇国公。”也就是降两级承袭。《清朝圣祖朝实录蒙古史史料抄》也有收录这条史料。
《清实录》没有记录关于王公福晋代夫觐见皇帝的事情。但是根据时间推断,笔者认为《燕行日记》记录的“蒙古女”就是蒙古王公布达扎卜的福晋。康熙五十二年二月九日理藩院报请皇帝承袭爵位并迅速获得批示,与四天前蒙古福晋觐见皇帝有直接关系。
康熙五十一年去世的布达扎卜是喀尔喀蒙古车臣汗硕垒之幼子,《大黄史》记为“贝子布达扎布济农”。《阿萨拉格其史》记为“布达扎布额尔克台吉”,这些姑茹玛《喀尔喀车臣汗部研究》已经说明。康熙三十年,封札萨克固山贝子。十一年,“札萨克额尔德尼济农贝子布达扎卜管东路中左军事。”康熙“五十年,封贝子布达扎卜为多罗贝勒。第二年,也就是康熙五十一年,去世。(本文作者为南京大学历史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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