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开州作家游刚《永久的怀念》
■游刚
中元节,属于我们奠祭祖先的节日。在我的记忆里,父辈们统称为“七月半”,是每年一度专门为已逝亲人烧纸钱、祈福庇佑的日子。大家不约而同地在这个日子里,与已逝的亲人们在冥冥中重逢,隐秘中对话,所演绎的主题,依然是对逝者的尊重与怀念。
在记忆里,中元节里最令我痴迷的环节是印制纸钱。
那时的纸钱,需要自己印制。每逢“七月半”即将到来之时,爷爷就会买回几大捆“黄表纸”,这是一种普用的冥纸,质地柔软,却是制作纸钱的天然材料。家里有一块祖传的纸钱印制板,是一块长方型木块,厚重敦实,年代久远,上面雕刻有钱币状的印痕。那印痕雕刻极为精巧,线条横直交错,饰有花边,形若游龙。印钱时,爷爷会把一口大黑锅倒扣在地上,旁边一个小木桌,桌上盛一盆水,一把沾水的小刷把。爷爷用小刷把沾了水,在大黑锅的背面刷动,锅底的黑色烟灰在水中泅化,成为天然的墨汁。爷爷将这样的墨汁在印制板上轻轻浇濯,待印制板饱醮墨汁之后,放在铺放好的黄表纸上轻轻一摁,一张纸钱赫然呈现,上面的金额、花饰等内容浑然天成,维妙维肖。
纸钱印制好了,爷爷就会把这些纸钱封装成信扎,且用毛笔小楷,工工整整地写上:“今谨中元之期,奉上冥府市洋一封”等字样,并按固定格式和特有称呼,写上接受冥币祖先的姓名,并落款。
到了夜里,家里做一桌好酒好菜,摆上碗筷和酒杯,且关上门窗,说是不允许有外人进来打扰。爷爷会站在桌边,将已逝去的亲人们逐个叨念,邀请他们回来聚餐,并庇佑家人,祈福来年平安。夜深人静的时候,爷爷会带着我们,去到野外,将纸钱烧化。不一会儿,一大堆纸钱就在火中熊熊燃烧,化为灰烬。对于已逝的亲人,平日里都只能默默怀念,无法再与他们进行交流。如果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人们都有千万个愿意。哪怕只是烧纸钱,也是最好的表达和寄托。
爷爷印制纸钱,带着全家人过中元节的岁月里,我们对这个节日只是充满了好奇心,无法体味个中滋味。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一年一度的中元节,印制的纸钱越来越多,每多一个信封,就标志着我们奠祭的对象中,又多了一位亲人。直到某一天,奶奶去世了,爷爷去世了,我们学着爷爷生前的样子,用黄表纸印纸钱,用他当年的毛笔,写上爷爷的名字,在不经意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中元节又到了。如今的纸钱,早就在店铺里琳琅满目,无需手工印制了,省了许多环节。但对亲人们的怀念,却愈加沉重。我的外婆去年逝世了,她生前极为疼爱我,我却没能在她离世时送上最后一程。我的岳父在今年溘然而逝,慈祥的老人,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依然对着我微笑,却从不曾入梦来。还有我的一位婶婶,和堂叔在乡下相依为命,她却突然离世了,让人措手不及……这些被岁月带走的亲人们,依然活在我们的心中。在今年的中元节,我会给他们寄去最深的怀念。
“只要有人记得你,你就还活着。”请允许我们在中元节里,以各自的方式,怀念已逝的亲人们,并抚慰我们自己那颗因离别而伤痛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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