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豳饮蜡”祭蝗神

原标题:“吹豳饮蜡”祭蝗神

岁月悠悠的农耕时代,蝗虫是庄稼的大害。为此,人们祭神抵御蝗灾,名目不一而足。1938年《杨柳青小志》:“蚂蚱神(神呼蝗为蚂蚱),俗谓蚂蚱神是姜太公之妻,庙额曰‘吹豳饮蜡’,尚雅切也。”旧时,江苏、山东、河北一些地方,俗信以姜子牙妻为蚂蚱神。小说《封神演义》,姜子牙将耐不住清苦而离去的妻子马氏封为扫帚星。扫帚星,民俗不待见。马、蚂音近,或许还夹杂着对于扫帚之扫的漫想,于是,形成蚂蚱神为姜子牙妻之说。静海民间故事讲,泼妇妻子闹着要封神,姜子牙无奈,就封她蚂蚱神。不曾想,从此闹蝗灾,遮空蔽日的蝗群里,总是影影绰绰好像有个黑婆子。此外,各地民间故事描述蚂蚱神,青衣女子有之,白胡子老头有之。

杨柳青蚂蚱庙匾额“吹豳饮蜡”,古风浓郁,直承先秦。《周礼·春官·龠章》:“国祭蜡,则吹《豳颂》。”在遥远的周代,岁末八蜡之祭要用龠吹奏豳人的乐歌。饮蜡指八蜡祭祀活动后的会饮。“吹豳饮蜡”匾额说明,以姜太公妻为蚂蚱神,其深层文化背景,还是八蜡之祭。

八蜡,一年农事完毕,十二月举行的祭祀。八蜡之神,东汉郑玄注《礼记·郊特牲》逐一列出,“先啬一也,司啬二也,农三也,邮表畷四也,猫虎五也,坊六也,水庸七也,昆虫八也”。祭水庸即祭沟渠,被后世学者引以解说城隍信仰的源头。还要祭昆虫?三国时期及以后,有人对郑玄的注解提出异议。

然而,为抵御蝗灾寻觅精神慰藉,古人免不了要将目光投向八蜡庙。在山东荣成,清咸丰年间所建一座八蜡庙,俗称蚂蚱庙,神像若蚂蚱,六腿合抱胸前。大运河南旺分水龙王庙建筑群,至今仍有蚂蚱神庙。

又有刘猛将军崇拜,宋元时期流传开来。这是古人想象中驱蝗灭蝗的神灵。至清代,刘猛将军庙分布益广,与八蜡同祀的情形也普遍。这与雍正初年的一则“上谕”有关。直隶总督李维钧奏称,“畿辅地方每有蝗蝻之害,土人虔祷于刘猛将军之庙,则蝗不为灾”。这是被蝗灾挤压出的民间习俗。雍正帝基于“蝗蝻之灾,古人亦未尝不借神力以为之驱除”,“密谕数省督抚留意,以为备蝗之一端”。由此,郡县防备蝗灾多建刘猛将军庙,或与八蜡并祀。

乾隆年间《宝坻县志》刊有“刘猛将军庙”条,实无庙,“奉主于八蜡祠内,颜曰‘功襄二穑’”,并记“仍应专庙,尚有待焉”。这是乾隆七年(1742)修志时的情况:八蜡庙内祀刘猛将军,匾额为“功襄二穑”。二穑,指先穑神农、司穑后稷,两位农耕始祖神。至于“应专庙”,其实往往并未专设,倒是八蜡更重昆虫之祭,乃至驱蝗刘将军于八蜡庙大出风头。

乾隆初年《天津县志》记,八蜡庙在城南八里台。海河东岸李公楼有座八蜡庙,据嘉庆年间盐法志图识,建在河东盐坨护堤内。护坨堤是挡水护盐坨的。在堤内为八蜡神立庙,祭坊祭水庸,祈求水不漫堤。这是储盐于此的商人们的想法。可是,到了道光年间,津门地图上已经直接将这座八蜡庙标为虫王庙了。沿海河再向下,西岸尖山前后两村庄,后庄有座虫王庙,也标记在这册保甲图中。

尖山虫王庙是座古庙。上世纪80年代文物普查时尚存,得以入载《中国文物地图集·天津分册》:虫王庙“始建于明嘉靖三十一年(1522),清乾隆元年(1736)民间集资重建。原庙坐北朝南,由正殿、配殿组成,现仅存正殿一间,建筑面积40平方米,砖木结构,青砖墙,人字木屋架,内供观音、火神、文昌、地藏等像。保存较好。每年四月廿八日虫王庙会,附近居民在此举行花会”。

关于庙会,乾隆初年,天津知县张志奇有诗《秋大熟喜随各宪八蜡庙演剧报赛》,诗题说津城官员齐聚城南庙会,诗以“秋赛纷管龠,童叟各起舞”描写场景。同治年间,《津门征迹诗》写到八蜡庙“田家赛会”,诗句“鼓吹声声入耳遥”“四方欢忭入歌谣”。八蜡与驱蝗民俗,农耕文化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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