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包工头侯林儿
有一种《金瓶梅鉴赏辞典》里,对书中的侯林儿是这样解说的:“陈经济友人,曾带领五十名工匠在水月寺修盖伽蓝殿。陈经济落难时,他曾给予种种帮助。”
把侯林儿说成是“陈经济友人”,不够恰切。陈经济这个人渣,何尝有过什么友人,而侯林儿是否将陈经济当作友人相待,也可商榷。
陈经济一度沦落为乞丐,夜晚在冷铺中安身。冷铺就是一些荒废的破房子,有的连屋顶都没了,墙壁也塌掉大半,乞丐们夜晚挤靠在一起抱团取暖,天亮了再各自往各处乞讨。陈经济在冷铺中安身时,遇到过侯林儿,这侯林儿外号飞天鬼,并非淳朴憨厚之辈。从刚认识起,侯林儿和陈经济就并非正常的朋友。
侯林儿的形象,作者有非常具体的描写。陈经济有天在街上,被坑了他的杨大郎挥鞭打骂,杨大郎还狠狠地踢他,疼得他滚在地上怪叫,惹得一街人围观。杨大郎打过他后,带着小厮骑着驴就要扬长而去,这时,旁边闪过一个人来,青高装帽子,勒着手帕,倒披紫袄,白布围裙,精着两条腿,靸着蒲鞋,生的阿兜眼,扫帚眉,料绰口,三须胡子,面上紫肉横生,手腕横筋竞起,吃的愣愣怔怔,提着拳头,向杨大郎说道:“你此位哥,好不近理,他年少,这般贫寒,你只顾打他怎的?自古嗔拳不打笑面,他又不曾伤犯着你,你有钱,看平日相交,与他些,没钱,罢了。如何只顾打他?自古路见不平,也有向灯向火!”杨大郎应该是见势不妙,如此一条大汉站在面前,眼前亏不能吃,便解下衣袖内汗巾儿上拴的四五钱一块的银子,给了陈经济,赶紧走脱。
飞天鬼侯林儿的肖像描写,十分生动,作者对武松、西门庆的形象,都是些概念化的文句,远不如对这个侯林儿的描绘。倒披紫袄,显其无拘无束,豪横威武;眼睛那么大,眉毛那么浓,嘴巴那么阔,胡子那么旺,而且面带凶相,肌肉发达,更兼刚吃饱饭,提着拳头,真是谁见谁怕,能躲则躲。
侯林儿和陈经济原是丐帮里的旧相识。但是故事发展到这个阶段,侯林儿却已有了营生,他成了一个包工头,在城南水月寺那里,承包了起盖伽蓝殿的工程。陈经济绝处逢生,随侯林儿去酒店喝酒吃面,侯林儿直人不说弯话:“兄弟,你今日跟我往坊子里睡一夜,明日我领你城南水月寺晓月长老那里,修盖伽蓝殿,并两廊僧房,你哥率领着五十名做工,你到那里,不要你做重活,只抬几筐土儿就是了,也算你一工,讨四分银子。我外边赁着一间厦子,晚夕咱两个就在那里歇……”显然,侯林儿是打着陈经济的主意。陈经济对侯林儿有感情吗?并无真情,只算是许身换食,兰陵笑笑生以超级冷峻的文笔,写出了那个时代那种社会中一些个体生命独特的生存状态。
后来有一天,三月中旬芍药花开时节,陈经济正与众人抬出土来,在山门墙下倚着墙根,蹲踞着晒太阳,一边捉身上的虱子,只见一个人骑着一匹黄马过来,马上正是周守备府的亲随张胜。张胜受命为守备及守备夫人春梅,寻觅春梅的所谓兄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把陈经济找到。陈经济被接进守备府后,也就把侯林儿忘却到爪哇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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