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双节别记
一般年头,中秋节和国庆节都是相挨着,隔不了多少天,像一对亲兄弟。今年特殊,中秋和国庆双节在同一天,变成一对双胞胎。这样的情况很少见,算是突发疫情之后这一年之中特别给予我们的双倍暖意和慰藉。
想想,觉得这两个节,又像疫情之中两个分别了快一年的亲人或朋友,相约在同一天,一定要碰头相见欢;何时是归日,共此灯烛光。这样一想,不觉一笑,节日因带有人感情的跌宕,带有生活背景的变化,而有了特别的情味甚至意义呢;便也觉得今年这双节相撞,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想起以前过中秋节和国庆节的情景。最难忘是童年,毕竟是小孩子,贪玩贪吃。国庆节,最盼望的是看礼花燃放;中秋节,最盼望的是吃月饼,买兔儿爷。有意思的是,因为国庆节和中秋节紧挨着,过这两个节的时候,还有两位主角是少不了的:一个是枣,一个是葡萄。
那时候,我家住在北京前门楼子路东一条老街的大院里,国庆节天一擦黑,我们必要上房等着看礼花。放礼花的大炮在前门楼子北边一点的天安门广场上,站在我家的房顶,一眼就能看见,近在咫尺。礼花腾空的时候,更像是在眼前绽放,真的是得天独厚。如今,在哪里看礼花,也没有那时的灿烂,灿烂得让我们似乎要跟着礼花一起腾空飞翔。如果顺风的话,礼花燃放后,会有小降落伞“小仙女”腾云驾雾悠悠地飘过来,我们高举着竹竿,够着一两个白色的降落伞。那是国庆节送给我们的礼物,让我们的心情愉快指数大增。
中秋节的月饼,不用说了,再穷的人家,也得吃块月饼的。在前门大街,最吸引我们小孩子的是通三益老店。它是一家干果店,但到了中秋节,不能落下最卖钱的月饼。刚进农历八月,店里的中心位置上,摆出一个大如车轮的巨大月饼,四周用菊花和鸡冠花围着——是那种老式的提浆月饼,皮上印着嫦娥奔月的图案。这个巨大无比的月饼一直摆到中秋节过后,那时店家就会把这个大月饼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免费让客人品尝。我和小伙伴们几乎天天都要跑到那里,等着店里切月饼——可惜,我一次也没有赶上过这样的好机会。
中秋节,人们拜月,按理说嫦娥是主角,但是在民间,兔儿爷却抢了嫦娥C位的风头。大街上,到处是卖兔儿爷的大小摊子。曾有这样的竹枝词唱道:“瞥眼忽惊佳节近,满街争摆兔儿山。”兔儿爷,虽都是泥捏而成,但花样繁多,活泼可爱,又很便宜,谁家的小孩子不买个兔儿爷回家呢?
接下来,就要说到当年我们在中秋和国庆双节之时必不可少的枣和葡萄两位主角了。它们二位不用花钱买,都种我们的院子里。枣是马牙枣,葡萄是玫瑰香,都很甜。
我们院有三棵老枣树。双节之前,全院人约定一个时间打枣,打枣成了我们大院的节日,或者说是双节之前的一次节日预演。上树打枣的,都是我们小孩子,打下来的枣很多,堆成一座小山包,没一个人私自把枣带回家,都是用洗脸盆盛满枣,然后各家分一盆。过后,每家每户在国庆和中秋时将枣端上桌,枣的颜色便成为我童年时双节最红艳艳的喜兴颜色。
玫瑰香是我们大院房东家的。他家的院子里有个葡萄架,铺铺展展,每年结的葡萄都累累串串。双节之前,我们会在晚上偷偷跑到他家院子的葡萄架下,摘两串葡萄。其实,房东是看见了我们,只是不管罢了。但夜晚偷摘葡萄,就跟长大以后雪夜偷看禁书一样,让童年时中秋和国庆的滋味不同寻常。房东家的玫瑰香确实好吃,到现在一想起,还能闻得到那股子浓郁的香味。
礼花、外带降落伞,兔儿爷、月饼、外带马牙枣和玫瑰香葡萄,就这样次第粉墨出场之后,小时候的中秋和国庆双节才算圆满结束。如果说礼花和降落伞是我们童年国庆节的礼物;兔儿爷和月饼,是我们童年中秋节的Logo;马牙枣和玫瑰香葡萄,便是我们童年时双节额外的独特赠品了。
今年,中秋节和国庆节双节同一天。这样的日子难得,难得不仅在于双节同天,还在于蔓延至今的全球疫情之中人们对于平安团圆祈盼的意义格外深重。这时候,想起这样两句诗——一句是王昌龄的诗:“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一句是东坡的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应该是专门为双节配备的诗词了。在这样的日子里,它们表达了对我们自己、同时也是对他人的美好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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