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不唱山歌不开怀
李立峰
“女儿大了要嫁人，男人长大要出门。哪里出门带锅灶？哪里远行背铺陈？渴了喝口山泉水，饿了敲开苗家门。客人进屋莫黑脸，锅里多掺一瓢水。”
邂逅这首镌刻在武隆区后坪乡文凤村的苗家民谚，我一直很想遇到唱苗家山歌的人。
因为在记忆深处，山歌就像一条耳虫，在耳中时时响起。我是一个音乐盲，但这不妨碍我对音乐的痴迷，特别是对民歌的沉醉。
天池苗寨有山歌吗？我带着这个好奇走进了这个“鸡鸣三县”之地。这里山清水秀，峡幽沟深，相传为七仙女下凡之处，有人间瑶池、云上苗寨之美誉。
盛夏时节，车子沿着如同丝带的盘山公路，一路逶迤。巍巍的苗王山，如同热情好客的主人，翘首以盼四方来宾。
遥想起第一次来后坪，柏油公路尚未修通，那是一处养在深山人未识的地方。仅仅是一年多时间，公路开通，让大山深处的桃源向世人展现出迷人的面容。
寨中，是一座座原生态的苗家院落，青瓦，木廊，石阶，颇具民族风情。
房前屋后，是郁郁葱葱的庄稼和花草。四处攀援的梅豆，绽放紫色的花朵；茂盛的南瓜藤蔓，绽放橙黄；格桑花像孩子的小脸；苞谷饱满，等待收割；梨子压弯了枝头。
山村的每一处，都让久居都市的人感到新奇无比，东看看，西瞧瞧，用手机拍个不停。
君不见，月亮湖畔，房车和手风琴造型的房子前，孩子穿梭其间，留下银铃般的笑声。不远处，是一陇陇整齐的稻田，稻田中是好听的虫鸣，远处传来悠长的鸟语。几座水车，在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诉说着过往时光，充当着童年玩具的角色。
太阳湖边，几位城里人围坐闲谈，身影倒影映在湖中，被游鱼嬉戏。画家在一旁支起画架，用了一个时辰，细细打探流云，回眸远山近水，在洁白的画布上，留下令人惊叹的画作。
此刻，我邂逅了一位老人。他已经八十五岁了，独自坐在宽阔的走廊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画。此刻，画家已经不知所终，只留下这幅画任人解读。
老人的身后，是排列整齐的柴火，堆了一两人高，满满一屋子。
这个场景让我突生感慨。如果不是这条路，画家恐怕与老农永无交集。此刻，他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创作在一起。老农成为这幅作品第一个读者，也是唯一的观众。
我邂逅的另一位老人，就堪称传奇了。他叫潘学周，八十一岁，是苗家山歌传承人之一。他围着书法家转了一个上午，直到所有的人都散去，他才怯生生上前，给书法家讨了一幅字。
“锣要打，鼓要敲，敲锣打鼓，苗家山寨好热闹。”重庆著名书法家石珺欣然泼墨，写下了老人的心愿。
有人就现场起哄，请老人唱一个，烘托一下氛围。老人张口就来，一点也不怯场。听得出来，他的唱词是原创的，现编现唱。老人的歌声，从容的态度，感染了书法家，他们打开已经合起的笔袋，用矿泉水点墨，为老人写下一幅幅墨宝。
书写现场，我与老人闲聊。他说，这些山歌都是自己原创的，看到什么，就唱什么。这种原生态的艺术，扎根于生活，来源于生活，平行于生活。
我问他有没有徒弟，他说没有。我的心，徒然一沉。这么好的歌，听到是平生之幸。我说，我要给你拍个抖音，尽管没有多少粉丝，但我想表达一份敬意。
入夜，长桌宴摆起，篝火晚会开起，苗家山歌唱起，被群山环抱的山寨，如同被人宠爱的婴儿，在摇篮中，久久不愿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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