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回忆——大肚爷爷

原标题:故乡的回忆——大肚爷爷

故乡的回忆——大肚爷爷

作者:俞小伙

大肚爷爷是前面村的赤脚医生,因其肚子大、辈分高而得名。七十多岁的老头,精神却依然健旺,是个热闹人,说话风趣而幽默。

大肚爷爷在老家一带行医五十余年,医术精湛,医道高深,方圆十里极有名气,备受尊重。听母亲说在我小的时候,这位老先生给我起了无数的名号,什么“打灯虫”(一种甲虫,喜欢在电灯旁边飞来飞去,形容小孩讨嫌)、“馋半截”、“馋到卯”(“到卯”即“到底”的意思,形容小孩嘴巴馋),不一而足。想来我小时候是又馋又讨人嫌的!“打灯虫”缘于小时候别人在我家打麻将时,我喜欢趴在桌子旁边,电灯下面,很是“操蛋”。母亲说在我约摸五六岁时,外公上我们家,母亲叫了几个老先生陪他老人家打麻将,大肚爷爷便是其中一位。我在桌子旁边“操来操去”,母亲顺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当时我就回嘴:“戈(四个手指弯向手心,用关节敲脑袋)我,你别戈你大(爸爸)的啊!”(“打我你怎么不打你父亲”的意思),几个老先生看着我面面相觑,大肚爷爷当时便惊呼:“这小东西长大了不得了!”这件事在老家极为有名,至今回来家还时不时有老人提起!而今外公也已去世将近二十年,很想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看他外孙的。至于“馋半截”、“馋到卯”意思说我小时候嘴馋好吃,小孩子嘴馋好吃又有什么错呢?时至今日,当年的轶事还是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还有一件趣事,他也是乐此不疲地说起。也是我很小的时候,中午我们家吃饭,他去后面村的诊所,顺道在我家玩,我跟他说着说着说翻了,当即连汤带饭一下戽(音同“浒”,泼的意思)到他身上!用长辈们的话说,我小时候那是相当地“达犟”(性子刚烈而又桀骜不驯)!

老先生喜欢说掌故,也喜欢谈论人事,我每次回家,都会找他聊个大半天,真正称得上是“忘年交”,而我们对很多事情的认识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也是我喜欢找他聊的原因。他曾经还跟我分析过我们家的风水!早些年,我家屋后依次住的是丁家、张家、刁家,这几家现在早都搬走了。他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你们家姓俞, 屋后开了条沟,一发水,“鱼”就从沟里跑了,姓“丁”的在后面“钉”了两根桩,姓“张”的又“胀”了张网,把“鱼”全部“张”起来了,来一条“鱼”,姓“刁”的就给“叼”走,他们几家不走,你们家出不了人!”我不得不为老先生丰富的想象力所折服!我们在一起也探讨生死,老先生说:“死我倒不怕哎,我是舍不得嘞!死了这世上那么多‘赞(音同“咱”)人’(有趣,有意思的人)就看不到了”。老先生很是豁达,可能只有到了这个年龄参透了生死才会如此豁达吧。

老先生有两个儿子,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在第二个孙女出世后,老先生一下委顿了很多,就因为又是个“丫头”!我们不能苛求老先生抛弃“重男轻女”的思想,就是现在在农村这种现象不也很普遍吗?我们又怎么能苛求一个老人呢!母亲和村里一些年长的婶婶劝他:“什么姑娘、小嗣(男孩),不都样啊,都你家孙子,又不是人家孙子”,老先生回答:“这东西就像农村做田,力瓢子、粪桶家家都要有嗳,总不能年年爬起来找人家借嘞!”呵呵,多么可爱的老先生啊!好在老家政策还比较宽松,头胎生女孩的还可以生二胎。没过两年,老先生如愿以偿地得了个孙子,取名“宇航”,因为那年中国一名宇航员在天上飞了一圈。

这几年国家实行“乡村医改”,像他们这样的赤脚医生是不可能“转正”了,快七十岁了,又没有固定工资,医改后生活来源就成了很大的问题。老先生经常说:“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嗳,青天大老爷们,也要把我们带照照哎。”有点戏谑,也有点无奈。可生活对他而言,依然充满了乐趣。几年前,我家前面的“二奶奶”家娶媳妇,媳妇是广东江门人氏,在婚宴上,老先生说笑“二奶奶”:“你姚老人家(“二奶奶”姓姚)张(读第四声,老家方言“现在”的意思,疑为“这样”二字连读)快活了吧?没讲媳妇前,小尿(同“虽”音,即“小便”)都沤成啤酒,没想到土八路还能讲个洋媳妇啊!”

老先生对孙子们的教育非常重视,经常教他们,某某某、某某某是学习榜样,我也忝列其中,真是羞愧!近两年回去发现,大肚爷爷的身体明显不如从前了,可他那弥勒佛般的肚子却一点也没小,诚如对联所说:大肚能容,容天容地,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古笑今,笑世上可笑之人。大肚爷爷是这样的人!

最忆是巢州致力于传递乡音乡情,鼓励家乡人书写家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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