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白云深处有人家
雷春雪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梦,当然,我也有。
我的梦,一半源于唐诗宋词,儿时吟诵于唇齿间,至成年却已住进心田,成了执念。另一半则源于距离,乡村是我的远方,是生长在钢筋混凝土世界里的我想要亲近大自然的美好存在,是我欲远离尘嚣归于田园的无限向往。那里有“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安详,有“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的热闹,有“树绕村庄,水满陂塘……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的烂漫,还有“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的洁净……此情此境,试问谁不想将自己框进去,做一个画中人呢?
寻访葛兰塘坝村恰逢芒种时节。夜雨晓晴,笼在轻纱薄雾中的明月山东麓有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与娇羞。青翠欲滴的是草是树是山,缥缈流动的是露是雾是云,微风过处,是山里特有的气息。百草滋味携裹着泥土芬芳加上负氧离子这无孔不入的小精灵,顺着鼻息直达肺底。一呼一吸,是少有的畅快与纯净。
驱车入云雾,在一串美丽的村名中穿行,塘坝、烟坡、白云、湾丘……如徜徉在民谣的段落里,貌似独立,却顾盼有情,痛痒相关。
塘坝村。一排排果桑树苗像精神十足的童子军,扎着绿领巾,个个挺直了腰杆齐刷刷地站在田间地头,“这些果桑刚种上一年,到明年就要挂果啦!”村民陈大叔瞅着果树的枝叶说。顺着他的目光,我仿佛看见累累的硕果,顶着希望的高光。“那边土里种的都是南瓜吗?为什么要种这么多呢?”“只这两块土是我的,那些是别个的。我们这里的土地呀管不住水,不产稻谷,适合种南瓜。”“那你们要吃米、面怎么办呢?”“现在方便了,政府把路都修到了门口,家头有三轮车,要用啥子想吃啥子,十来分钟就到镇上买了。”“现在生活比以前好很多了吧?”“是噻,早些年好造孽嘛,年年都要到队(生产队)上去借粮食。”“还要借粮食吃?”“你们城里人哪里晓得山里头的穷苦哦!那些年真的很苦。一天到黑爬坡上坎做不完的活路,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也没得啥子搞头,种点菜到镇上去卖呢,又没得好路,上山下山要走好半天还卖不到几个钱。娃儿又多,吃穿都是天大的难事。”说着说着,眉头蹙了起来,好像又回到了那段一言难尽的艰涩时光。“现在吃穿不愁了,房子还住得好吗?”“那是我的房子。”他伸手指了指对面崭新的平房,我走近,见堂屋外墙上贴着“长寿区农村住房和安全保障标识牌”和“长寿区脱贫攻坚明白卡”,上面详细记录了贫困户的基础信息,有住房鉴定和饮水安全保障信息,有指定的帮扶责任人,签约医生和产业发展指导员的姓名、单位、联系电话,有“两不愁,三保障”情况表。蹲在门口为家畜拌饲料的大婶告诉我,房子才翻新不久,都是政府安排弄好的。我回过头去,陈大叔对着我笑盈盈地点了点头,瞬间,我读懂了他身势语里隐含的幸福和满足。
汽车沿着槽谷行进,风轻拍着车身像埙简单悠长的音调,修竹密林划过眼帘,山鸟在林间呢喃漫舞,云雾变换着模样。远远的,像无形的羽毛撩拨着人心,那是马尾松,那是杉木,那是百年柿子树,那是百年银杏树,那边好像有只野兔……眼睛在风景里大快朵颐,但耳朵是留给王老师的,他在为大家解释“两不愁,三保障”的内涵,即农村贫困人口不愁吃、不愁穿,义务教育、基本医疗和住房安全有保障。“这里地貌特殊,村民饮水困难,所以葛兰镇政府实际上除了实施两不愁三保障,还因地制宜增加了饮水安全保障。”他说,“看见那些石头没?”放眼望去,但见不远处聚散兀立着灰白夹着黑或暗黄纹路的怪石,有披麻皴,斧劈皴,卷云皴,大小姿态各异,宛若小型石林。“都是石灰岩,那边还有几个未开发出来的溶洞呢。”
我还沉浸在对素未谋面的溶洞光怪陆离的遐想和神仙眷侣的虚构中,车已过了烟坡村。车到湾丘的棉花顶停下,据说是葛兰镇诸多村落中海拔较高的地方。果然,不用垫脚,也能远眺城区的轮廓,透过缭绕的云雾,高速运转的城区也平添了几分仙气。“塘坝村是葛兰的脱贫村,总人口420户1151人,现有脱贫户19户74人,低保户40户90人,五保户14人,残疾人47人……”王老师一口气讲完的数据直接将神游太虚的我拉回实地,脚下踩的是已经硬化好的四通八达的路,凝视着道路延伸处隐隐露出的屋檐,我简直无法想象和计算,要做完、做实、做好这些工作究竟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从事脱贫攻坚的每一个工作者,他们的工作并不仅限于脱贫攻坚事务。他们要怎样去分身,要花多少的时间、精力和心力去走访、去统计、去监测、去筹划、去推进、去落实、去验收、去巡视、去巩固?为此,他们究竟失踪了多少睡眠,掉了多少根头发,说破了多少次嘴皮,又磨破了多少双鞋底?而塘坝村作为长寿区葛兰镇的脱贫村,只是全国打赢脱贫攻坚战的一个缩影。
以前,读杜牧的《山行》,想想都觉得美得不得了。而今才懂,古往今来,无论强汉还是盛唐都不曾做到让白云深处的每一户人家安居乐业而毫无后顾之忧,然而,就在这个新的时代,当今的中国做到了!
突然惊喜地发现,我心仪已久的田园牧歌生活,美梦成真指日可待。除了感激,我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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